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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禅苑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日志

 
 

【摘编制作】绝句的十六种结尾(下)  

2017-04-27 15:20:01|  分类: 摘编图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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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句的十六种结尾(下)

 

绝句,又称截句、断句、绝诗,四句一首,短小精萃。它是唐朝流行起来的一种中国诗歌体裁,属于近体诗的一种形式。绝句一词最早在南朝的齐、梁时代就已出现。陈代徐陵的《玉台新咏》收有四首五言四句的诗,不知作者名字,题为“古绝句”。此时的绝句是指五言四句二韵的小诗,并不要求平仄和谐。绝的意思是“断绝”,古人用四句一绝的四句诗来完成一个思想概念。绝句分为律绝和古绝。律绝是律诗兴起以后才有的,要求平仄。古绝远在律诗出现以前就有了。

绝句是定型于唐代的诗体,属近体诗的一种。因而举凡近体诗的写作方法,也一样适用于绝句。但绝句毕竟又有自身的特点,因而又略有不同。比如说“卒章显志”、“首尾呼应”这些在诗文中普遍运用的结尾,在绝句中也有使用,白居易就提倡“卒章显志”,其绝句也大量使用这种方式作结。但绝句因其体小容量小,除了首联就是尾联,主题难以延伸,如果收结用“卒章显志”,主题一点出来便容易“词意俱尽”,显得诗意浅白。所以历来的诗评家多讥白诗过于浅露。但白居易主张诗要大众化,要的正是这种浅白风格。因此也不能一慨而论说浅露一定不好。写诗不能千人一面,绝句也不能只有含蓄尽玩深沉的一种风格。但多数人都说好的、在民众中留传最广泛的绝句,就是风格的主流,就是我们所要研究的重点。以此,我们逐一剖析,即可看到历代诗人在写作绝句中,如何巧妙地处理结尾。本文将古人绝句的结尾归纳为十六种与大家分享和探索。

 

(9)、直落急收,藏锋留味

绝句的创作,通常都有一定的规律,比如,取材宜小,情节宜少,语言善了,典必慎用,意必巧藏,韵深味长等。又比如,起句要高远,承句要稳健,转句要婉曲,合句无痕迹等。但这些都要依据具体情景灵活运用,不可千篇一律,拘泥一法。象起、承、转、合这种结构,既可以分之四句,一一对应,也可以只用起、承、合,或只用起、转、合,更有特殊情形只用起、承二个层面而已。

试看金昌绪的《春怨》: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此诗的结构十分特别,起句开“打”,接下去的三句说明为什么要“打”,是一、三句式。首句起,二三四句承,没有了转合。这种一、三句式以起句为中心,接着一气而下,句句紧扣,不留空隙。明代“后七子”领袖王元美评此诗“不惟语意之高妙而已,其句法圆紧,中间增一字不得,着一意不得,起结极斩绝,而中自纡缓,无余法而有余味。”(《艺苑卮言》)“起结极斩绝”而中间又不留添插空间,这是本诗最大特色。其长处在于一气贯之首尾,诗以气胜。本诗的结尾方法称为直落急收,斩绝立结。

直落急收,好比书法家挥洒草书,笔势疾速,如惊蛇出洞,宿鸟投林,收笔时藏锋隐势,戛然而止。《春怨》的“不得到辽西”,果然有一种斩绝的效果,结的干净利落。但细加寻思,则意犹未尽。纵然鸟儿飞走了,美梦也续成了,恰如所愿地在梦里去到辽西,那又怎么样呢?梦醒时分还不照样泪湿枕巾徒劳相思无处寄?这表明,诗人虽然已斩绝立结,却也在收笔中藏锋留味,耐人咀嚼。

 苏颋的《汾上惊秋》也是一首直落急收而颇受诗评家称誉的五绝。

诗曰:

北风吹白云,万里渡河汾。心绪逢摇落,秋声不可闻。

此诗因首联与汉武帝《秋风辞》的“秋风起兮白云飞,泛楼船兮济河汾”相似,究属即兴咏史还是即景抒情,历来诗评家各有不同看法。其实,就唐人绝句极少用典的习惯(即便用典也常装成不知有典)和诗题来看,此诗应是诗人在汾水所见秋景触发心中悲伤而抒发自已的真情实感,与咏史无关,这从诗题中的“惊”字和句中的“逢”字即可说明。诗人看到呼啸而来的北风把天边的白云一下子刮到汾水和黄河的汇合处那边去,周边草木飘摇的萧瑟响声和心里的失落心绪搅织在一起,结句“秋声不可闻”斩绝而有倒抽一口凉气的惊悚感。此诗急起急收,一气而下,秋声逼人之情跃然可现。故顾乐誉此诗是“大家气格,五字中最难得如此。”(《唐人万首绝句选》)

 五言结句的直落急收,因其比七言少了一个音节,读起来干净利索,容易辨别。七言多了一个音节,读起来便舒缓一些。但斩决的笔意,还是比较明显的。

例如,李白《早发白帝城》:

朝辞彩云白帝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此诗也是一气急落而下,以一种充满豪情的笔调利索收结。这与王翰《凉州词》结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李涉《宿鹤林寺僧舍》结句“又得浮生半日闲”及宋人王令《送春》结句“不信东风唤不回”等都有言尽而情意未了但结得斩决之特色。

 (10)、含浑圆转,诗意厚重

直落急收的结尾,虽然诗人通常也会藏锋留味,以备咀嚼,但更多的还是呈现真情直露的情形。

比如,贾岛的《寻隐者不遇》: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此诗也是一、三句式,结句斩绝,但语浅义明。

再如,戴叔伦的《对酒》:

三重江水万重山,山里春风度日闲。且向白云求一醉,莫教愁梦到乡关。

斩绝而收的结句也是真情呈现。有时,诗人为了玩深沉,便故意在结句中选用含浑的字眼,让结句有较多的不确定性,这种结尾技巧称为含浑圆转,其目的在于使诗意更加厚重。

且看王昌龄的七绝《从军行》之四: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此诗结句也有斩绝的气势,但用了一个含浑的“终”字便有点不同。“终”字可作“终归”和“始终”的两种不同含义解,用前者解是归期无日,用后者解是誓死不归,一个是逼于客观的无奈,一个出自主观的是豪言,二者差别极大。有人说结句应是豪放语,有人说如是豪放语则为什么不用“誓”字更有英雄气魄?清人沈德潜则认为:“作豪语看亦可,然作归期无日看,信有意味。”(《唐诗别裁》)其实,诗人之所以用含浑的“终”字而不用明白的“誓”字,目的在于用结句的不确定性来加重全诗的意味。也许诗人要的正是既自豪也无奈,这二者都兼有,感情色彩不是更丰富复杂么!试想,沙场百战的军士既有为国效命的自豪感,也当然有戍边征战的苦寒寂寞感,如果诗人用“誓”字即可变含浑为明白,但那喊出来的豪言壮语便只是诗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口号而决非戍边将士的心声了。

 王昌龄的这种含浑结尾手法在另一首《从军行》中也有表现。

《从军行》之一:

锋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结句的“无那”二字,也是含浑圆转的笔法。本来是写戍边军士在城楼上怀念家中的妻子,随着那幽怨笛声的吹起,突然觉得那笛声消解不掉妻子对自已的怀念。结句的反转是借助“无那”二字过渡的。“无那”意近“无奈”,但“无奈”浅白而“无那”含浑。关于此诗的结句,李绬《诗法易简录》曾这么评说:“不言己之思家,而但言无以慰闺中之思已,正深于思家者。”这是对王昌龄擅长七绝结句结得浑厚有深意的称誉。

  用含浑结尾手法可使诗意不至于浅白直露而有厚味,但有时也造成后人解读时的人见人异。杜甫的一首《八阵图》在诗史上聚讼纷纭历时最久,其疑义在结句的一个“失”字。原诗曰:“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失”字既可作“错失”、“失去”、“未能”解,也可作“失策”、“失之”解,因此字的含浑竟出现了多种不同的解说。作“失去”解的有三种说法,一说遗恨未能吞灭吴国,一说因“石不转”恨老天不助其灭掉吴国,一说吴兵已进八阵图而该阵没发挥威力将其全部灭掉而成遗恨。作“失策”解的也有三种说法,一说以刘备呑吴之失策为恨,一说诸葛亮以未能谏止刘备呑吴自以为恨,一说刘备未能运用八阵图去呑吴乃成历史之遗恨。有趣的是,参与聚讼的都是大名鼎鼎的学者、诗评家,举如苏东坡、钱谦益、朱鹤龄、仇兆鳌、浦起龙、沈德潜、俞陛云、李锳、刘永济等。其实,学者们往往求助史实或解读诸葛亮,说得头头是道,却忘了最根本的事实:诗是杜甫写的,那一种说法对应当是杜甫裁决。可假如杜甫说你们全都对,这正是我要的效果,那你也须认了,这叫“诗无达诂”。

 (11)、平淡收结,内含深情

   诗评家常说,一篇之妙在于结尾,结尾之妙在于有情,有情之妙在于含蓄,含蓄之妙在于平淡。能以平淡语收结,看似漫不经心,有时诗人只是站在远处旁观,冷暖不露声色,落笔客观而不掺杂半点评判意见,但却把深厚的情感隐含在客观平淡的话语之中。这样的结句,读过只觉平常,掩卷始悟有味,及后思之弥觉高深,诗意厚重,这便是唐人五七言绝句中使用频率较多而手法也日渐精巧的结尾技巧。

且看刘禹锡的《秋风引》: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全诗重笔浓墨写秋风:秋风来去无迹可寻,只听远处“萧萧”声中秋风已幡然而至,跟着看到雁群开始往南飞;很快地,秋风又进了庭院,在树叶中摩梭而过。至此,秋风的形象已具状可感,但诗人仍未露一丝半点情感,景中之情该在结句中点出了吧?却见诗人以“孤客最先闻”结句收笔。“最先闻”是喜是忧?从字面上看不出来,因其语近中性平淡得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不象苏颋在《汾上惊秋》用“秋声不可闻”,则悲伤忧愁情感立即溢于言表。那么,是不是诗人不想表达思想情感呢?显然不是。于是掩卷之余,再回头细想。秋风“萧萧”而至进了庭院近在眼前声在耳边,诗人听到了,其他人也当然听到了,可为什么却说是“孤客最先闻”呢?显然是“孤客”对周围环境的变异、时令物候的更替比别人更为敏感。正如唐汝询所说:“孤客之心,未摇落而知秋,所以闻之最早。(《唐诗解》)”如此说来,则是“孤客”先有羁旅之愁和思归之痛方会敏感“先闻”,那么“萧杀”秋声便会令“孤客”触绪惊心愁上添愁黯然销魂了。你看,这强烈的思想感情就这么悄然无声无息地藏匿于结句的平淡语之中,难怪钟惺评此诗说:“不曰'不堪闻’,而曰'最先闻’,语意便深厚(《唐诗归》)”。

 提倡写诗要率真平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李白,是善造平淡而到天然的高手。读李白的五七言绝句,你会觉得如同沐浴清风、抚触晨露、闲庭漫步、林间听鸟那么淸新自然。《静夜思》这首五绝,之所以成为千古传诵乃至时至今日仍高居十大唐诗榜首,其魅力正在其平淡到天然: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首小诗清新朴素,四句尽是口头语信口而出:月白如霜,夜静秋凉,短梦初醒,不觉触动旅思情怀,举头低头之间,默默思念着久别的故乡。起句轻松,结句平淡。全诗既明白如话,又蕴藉感人。它内容单纯,但情韵丰富;任何人都能理解,却又非一般人所能体味得尽。俞樾在《湖楼笔谈》中所说“以无情言情则情出,从无意写意则意真”,正是此诗妙处。也正是胡应麟所谓“无意于工而无不工”的“自然”之作(《诗数.内编卷六》),无怪乎网友们称此诗千百年来已融入中华民族一代代人的骨髓之中,以至于对“举头”“低头”的重复用字影响平仄律也毫不计较了。

宋人绝句中也大量沿用此种淡语结句的手法。

且看王禹偁的《清明》:

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昨日邻家乞新火,晓窗分与读书灯。

此诗开门见山,起句即点主题,承句抒发议论,第三句补述“乞火”情节,结句自诉志趣,用语平淡而内含深情。

再看韩维的《展江亭海棠》:

昔年曾到蜀江头,绝艳牵心几十秋。今日栏边见颜色,梦魂不复过西州。

此诗从诗题上看是咏海棠绝句,但细读诗文却是一首缠绵悱恻惆怅感伤的爱情诗:先前诗人暗恋一个红颜,几十年一直眷恋不能自已,不想今日见到一位容貌相似的女子,一时又勾起深藏心底的爱情,但青春已消逝,爱情已错过,情真意切又有何结局呢?结句“梦魂不复过西州”用语平淡而内含惆怅感伤,等于说美梦是该结束了。

 (12)、白描形象,留侍品味

 有时,诗人在绝句结尾时,用一种白描手法,画出一个具体形象,或刻画一个具体细节,留待读者自已去欣赏和品味,而诗人暗藏的情感,也有赖于读者在欣赏和品味中自行领会,这种结尾技巧就是白描作结。

且看元稹《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此诗先写行宫的荒凉,所见者只有寂寞宫花和白发宫女,时局盛衰无常,往事不堪回首,伤感气氛已跃然纸上。水到渠成,也许,诗人要借景抒情来收结了。不料,结句却只刻画了宫女“说玄宗”的动作态就搁笔了。宫女说玄宗什么呢?诗人不露口风,有意留侍读者自已去品味、思考。“闲坐说玄宗”,“说”字是关健字眼,只一“说”字便已包蕴无限,盛衰之伤与怀旧之感尽已托寓其中,令人惕然警省。可见用白描手法作结,不发议论,胜似议论,不抒情怀,也能黯然动人。

再看刘禹锡的《和乐天春词》: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蜒飞上玉搔头。

此诗写大好春光中少妇之寂寞愁思,结句用的也是白描手法,刻画一只飞来的蜻蜒站立在少妇精心打扮的发型玉簪上这一细节,其潜台词是:这少妇见花陷入沉思,竟凝立如痴,乃至蜻蜓猖狂地飞立其头上尤未察觉。可见用细节结尾,也颇令人玩味。

宋人绝句也常有人用此白描手法结尾。

比如,孔平仲的《禾熟》:

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谷登场。老牛粗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夕阳。

结句白描的形象是一头老牛,耕耘完了正躺在夕照的山坡上嚼着草,那是牛吗?是,但也当是诗人的寄托,有得寻味。

张舜民也写过一首可画成傍晚牧归图的七绝《村居》:

水绕陂田竹浇篱,榆钱落尽槿花稀。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

结句白描的形象也是牛,一只乌鸦歇落在牛背上与牛双双归来。“牛带寒鸦”,意味着这不谐调的配合成了牛无可奈何的归宿,带出一种只能听任自然的信息,这一结尾也就蕴含着一种淡漠的惆怅。

 (13)、盘马弯弓,摇曵生情

   七言绝句,虽然仅有区区四句,却是可在诗人笔下,极尽变化之能事。或如和风细雨,润物有韵;或如雨暴风狂,摧枯拉朽;或则风卷云舒,神定气闲;或则飞沙走石,气象万千。或景写山水,或情说人生,或咏物兴托,或论史寄言。取材既异,旨趣有别。风格可相近,结尾必不同。从这个角度来说,结尾须依据全诗的内容和风格灵活设置,因而不可能有固定的范式可予套用。我们在这里讨论绝句结尾的技巧,只不过是拿其中一些常见的又被人说好的实例来稍加评析,这也是一种欣赏和学习。这里我们要剖析的一种结尾方法,叫盘马弯弓,摇曵生情。

 所谓盘马弯弓,就是结句时蓄势,“横断不即下,欲说又不直说”(方东树语)。不直说是不急于说出要说的主题,有意左右盘旋,好似在马上拉弓搭箭,但只是虚張声势,故意摇曵,不急于射出。待到一切准备停当,气氛己到极顶再一箭中的。这种盘马弯弓结尾法,可使主题的表现更为强烈,更为充实,更为完美。

试看白居易《曲江忆元九》:

春来无伴闲游少,行乐三分减二分。何况今朝杏园里,闲人逢尽不逢君。

 元九是中唐诗坛上与白居易齐名的元稹,与白居易交谊最笃。曲江是唐代京都长安城东南的游赏胜地。唐时,进士登科后,皇帝通常会在曲江赐宴。因此,曲江是官贵士人结伴游乐最常去地点。此诗题为《曲江忆元九》,当是白居易在游曲江时思念元九而写。但通篇诗文又不见忆元稹的字句。首联从抒发自已的情感起兴,感叹开春以来因“无伴”而没有兴趣出来“闲游”。接着第三句说到今天终于出来了,在曲江的杏园赏花。你看,诗文已去了四分之三,可并未提到元稹什么事。结句应该说了吧,可诗文却先露“闲人逢尽”四字故意摇曵,还不是读者急等诗人要说的主题,看来,诗人左右盘旋,有意“横断不即下”。

 但也就在此时,诗人已蓄足势,最终以“不逢君”三字一箭射出。神奇出现了,先头那些与元九丝毫不沾边的叙述,在“不逢君”三字射出后便全都变成忆元九的具体内容了!可见这盘马弯弓的架势还真管用。白居易此诗的结句可与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媲美,一个是“不逢君”,一个是“又逢君”。逢君者感伤昔日风光不再,不逢君者思忆先前友情牵怀。二者用的是相同的结句技巧:盘马弯弓法。

宋代“永嘉四灵”之一翁卷有一首七绝《山雨》,结句也袭用唐人的盘马弯弓法。

其诗曰:

一夜满林星月白,亦无云气亦无雷。平明忽见溪流急,知是他山落雨来。

此诗的写法正与上举白诗相似。诗题“山雨”,可入手却并不写雨,最后到了结句的句首仍不见雨,待诗人盘旋蓄势完成才一箭中的。“落雨来”三字点题,是在着力写晚晴之后暗渡陈仓,以溪流急推出有“雨”,但欲说又不直说,横断在“知是他山”的马背上拉弓搭箭,最后方把“落雨来”三字射出,使诗的主题具有曲径通幽的深味。

 (14)、借事议论,以小见大

      五七言绝句中有一种是怀古的,即借史事即兴的,属于咏史诗。袁枚在《随园诗话》中提到,“咏史有三体:一借古人往事,抒自已怀抱,左太冲之《咏史》是也。一为隐括其事,而以咏叹出之,張景阳之《咏二疏》,卢子谅之《咏兰生》是也。一取对仗之巧,义山之“牵牛”对“驻马”,韦庄之“无忌”对“莫愁”是也。” 其实三体究实只是一体:对仗之巧,应属于“用典”,而不是咏史;隐括其事而以咏叹出之,事虽隐但却仍然是咏叹出之之所本,而所咏所叹者又无非诗人自己的看法与立场,所以仍然是“借古人往事抒自已怀抱”。而抒自己怀抱,就是发表议论,用诗体说理。所以,咏史诗就是借史事说理。

 诗,本来是用来抒发情感的,而且是借助具体形象来“兴、观、群、怨”的。说理,则走的是抽象的路径,似与诗性不符。所以有“诗忌说理”的说法。但抽象的思想有时也可用具体形象来表达,比如,用“王谢堂前燕,飞入百姓家”来表达世事多变盛衰无常的道理,用“春江水暖鸭先知”表达机遇先给有准备者的人生经验等。因而,咏史诗,便用此办法为自已争得一席生存空间。这一办法也常用于绝句的议论结尾。有时诗人想用议论来为绝句收结,通常便走以小见大、用具体形象表达个人看法的路子。

杜牧的《赤壁》可谓用议论作结、以小见大的典范。

其诗曰: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据说杜牧是熟读兵书自负知兵的诗人,因此杜牧把赤壁之战周瑜的取胜归结于东风的偶然因素,就大有阮藉在登临广武战场慨叹“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之味道。也许,杜牧只是借史事以抒发胸中抑郁不平之气而已,不一定非有“不足周郎处”的实指。总之,此诗结尾,以“二乔”(孙策之妻大乔、周瑜之妻小乔,合称二乔)有可能被曹操掳去关在铜雀台受辱这一具体形象来论断:假如不是有东风相助,孙、刘必败,历史形势可能改观。那么,历史形势有时竟被偶然因素所影响,这怎不叫人扼腕。这种大道理在诗里直说便令人生厌,如今“借'铜雀春深锁二乔’说来,便觉风华蕴藉,增人百感,此正风人巧于立言处。”(引自贺贻孙《诗筏》) 可以说,杜牧《赤壁》以诗说理在艺术表现手法上的成功,开启了理趣诗一扇大门。从这里出发,宋代诗人更将诗的哲理化升华到一个全新的阶段,开创了哲理诗新时代。

 而在绝句的结尾中,借事议论,以细节的形象托言人生的道理,使诗意更加含蓄、深遂,更是得心应手,运用娴熟。

如欧阳修的《画眉鸟》:

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对高低。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结句说的是鸟,读者便可理会到人。

苏轼的《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结句说的是看山,读者当然会联系到看人生、看世事。

朱熹的《观书有感》: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结句说的是水源,读者更会推及到世间万事万物。以上列举的这些绝句的结尾,均以一事一物的具体形象借事议论,以小见大,以浅喻深,蕴含智慧,乃感人至深,以致成为人们千古传诵的人生格言。

 (15)、发句倒用,姿态另生

  明末清初诗评家贺贻孙曾谓:“诗有极寻常语,作发句无味,倒用作结方妙者。如郑谷《淮上别友人》云云,盖题中正意只'君向潇湘我向秦’七字而已,若开头便说,则浅直无味,此却倒用作结,悠然情深,觉尚有数十句在后未竟者。”(《诗筏》) 贺贻孙所指的这种结句方法,称为发句倒用,其目的在于将即兴起咏的主题藏匿到后面,导引一种姿态另生、诗意盎然的境界。

所举郑谷原诗为: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此诗是诗人在扬州和友人分手握别:友人渡江往潇湘,诗人往北入“秦”。诗兴正由此生发,首句当为“君向潇湘我向秦”。可诗人在构思时灵机一动,撇下此句先状景抒情,把扬子江头的景色与友人分别的情感搅和在一起,让杨花柳絮牵曵离情别绪,先勾出天涯羁旅的漂泊之感。接着移笔回来写驿亭宴别情状:天色已晚,酒已喝过了,叙别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席间响起凄凉清幽的笛声,让人顿感言语之多余,于是便在默默相对的静坐片刻后思量该离席各奔前程了。这时,诗人方把发句拿来作结,“君向潇湘我向秦”。诗己结而意未尽,所以贺贻孙说是“觉尚有数十句在后未竟者”,这正是发句倒用的妙处:姿态方生,情韵深长。

白居易的一首七绝《逢旧》,结尾也是这种发句倒用法。

其诗曰:

我梳白发添新恨,君扫青蛾减旧容。应被傍人怪惆怅,少年离别老相逢。

此诗写诗人在长安遇到几十年未见的童年旧知,一时悲喜交集,勾起无限思念旧情往事复杂情感,诗兴正由此而来,诗句“少年离别老相逢”脱口便得。但正是此句蕴含着太多的诗情画韵,诗人舍不得放在前头白白流失掉情感。于是诗人先以悲呛笔调描述自已和先前女友相逢时各自衰老的容颜:一个是满头白发,一个是花容凋零。白发人看凋零女,惆怅之情骤然而生,此时,诗题主旨便要揭开了,原来惹祸的是“少年离别老相逢”。发句此时拿来倒用作结,一瞬间激发多少人生感慨溢满情怀,诗意自然也就嚼味万千。

李白那首著名的《峨嵋山月歌》结尾也是发句倒用:

峨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峨嵋山月景色,平羌江水清韵,都是诗人舟行下渝州向三峡之所见,而“思君不见下渝州”蕴含着依依惜别的无限情思,所以被诗人倒用作结,含不尽之意溢于诗外。

杜甫《解闷》十二首中也有一首用发句倒用结尾法,

诗曰:

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游。

诗思起自“老夫乘兴欲东游”,但被诗人倒用作结。也有言尽意不尽之意绪。

宋人绝句中也有这种发句倒用为结句的用法。

举如陈与义的《牡丹》:

一自胡尘入汉关,十年伊洛路漫漫。青墩溪畔龙钟客,独立东风看牡丹。

此诗题为《牡丹》,写的却是乡关沦陷、江山分裂的悲呛情感,但因此一情感源于诗人看牡丹而生发,所以“独立东风看牡丹”本为诗思首句,诗人为拢住无限情思而倒用为结,为诗境增添慨叹不已的情韵。

(16)、流水对结,也出风韵

      周啸天先生在《唐绝句史》中提到:“初唐七绝,多以对仗作结”,形成一种“初唐标格”。但著者接着指出,对仗作结因对仗的句子平行而出,“难于造成转合”,因此,对结不如散结那么“易施转合,易出风韵”,唯有流水对则“有与散结相同的风韵”。周先生在此所说的流水对,是指字面上对仗,但对仗的上下句意思相贯串相衔结的。这种流水对,既有字面工整的形式美,又有如散句一样易施转合的流畅和灵便,读起来有一气连贯的韵律感,所以常被用于绝句的作结。

流水对结,最为人所称道的当属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此诗首联是工对,尾联则是流水对。工对与流水对,互相配合,一气流走,骨高韵雅,气魄不凡。

张敬忠的《边词》也是一首用流水对作结的七绝:

五原春色旧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即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

虽然“河畔冰开日”与“长安花落时”属于工整对仗,有板滞之嫌,但诗人在其前面分别用“即今”、“正是”这种行云流水般轻松活泼的连接语勾连呼应,便成了顾盼自如的流水对结,使诗意充满动感。

祖咏的《终南望余雪》也是一首被人称誉的用流水对结的佳作: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有意思的是此诗是考场应试之作,作者只写了四句便交卷,考官问他原因,他答是“意尽”。意尽还要再写,那不成了画蛇添足了。实际上,此诗尾联的流水作结,的确已把终南山积雪的风韵写绝:树林上空一露初晴落日余霞,长安城里的千家万户便感觉到日暮之寒。望雪而添寒意,终南山余雪的威力可想而知。而此诗,也因此成了写雪名篇而传诵千古。

  从上举实例可看到,流水对作结,具有对仗形式美和语句流畅易于转合的风韵美。因此,流水对结一般优于工整对结。但也不是说,工对就不能作结或者工对作结就一定有板滞之不足。读一读杜甫的绝句,你可以发现,原来杜甫工对作结的也有不少是名篇杰作呢。举如《绝句》之三:“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绝句漫兴》之五:“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再看骆宾王的《易水送人》:“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高适的《闲居》:“方知一杯酒,犹胜百家书。”孟浩然的《宿建德江》:“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这些也都是工对作结,一点没有什么板滞之感。原因何在?原因在于,並非所有的绝句都是起承转合的结构。对于起承转合结构的绝句,用工整对仗作结,就有板滞和僵硬的毛病。而对于四行并立的绝句,用工对作结,却正能显示其语言形式美的优点。

 

以上我们介绍了绝句结尾常见的十六种方法,这十六种方法显然不能也不可能笼括所有绝句的结尾技巧。文无定法,诗的写作也一样。但美的东西,终归有它独特的表现形式。既然有特定的表现形式,就一定有规律可寻。上述十六种方式,从空间结构来看,其实只是三类,也就是沈德潜所总结的:“或放开一步,或宕出远神,或本位收住”(《说诗晬语》)大体说来,以景结情,移情入景,案而不断,设问反问,属于放开一步;临去秋波,节外生枝,据实构虚,属于宕出远神;卒章显志,直落急收,含浑圆转,淡语收结,白描形象,盘马弯弓,借事议论,发句倒用,流水作结,属于本位收住。

 换一个角度,如果从意境形态来看,又可归于四种情形,也就是姜蘷所归纳的:“词意俱尽,意尽词不尽,词尽意不尽,词意俱不尽。”(《白石道人诗说》) 一般来说,卒章显志,属于词意俱尽;发句倒用,属于意尽词不尽;以景结情,移情入景,案而不断,设问反问,临去秋波,直落急收,含浑圆转,淡语收结,盘马弯弓,流水对结,属于词尽意不尽;只有节外生枝,据实构虚,白描形象和借事议论,有时便可出现词意俱不尽的情形。但不管那一种情形,总的来说,绝句的结尾,最好是有高韵,其次是有厚味,再其次是有深情,再再其次是有寓意。所谓“起句当如爆竹,骤响易彻;结句当如撞钟,清音有余。”(谢榛《四溟诗话》)

 我们知道,美又是多样性的统一。红花是美的,黄色的花,紫色的花,白色的花,也当然是美的。因此,绝句的结尾,也应当还有更多的表现手法,高明与成功,永远在创作之中。

(网络摘编)

 

 

 

   

 【摘编制作】 绝句的十六种结尾(上) - 格林 - 格林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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